冬葵子

【冥王神话LC】不听话的病人(笛捷尔X卡路迪亚)1

silverpurple:

终于开坑啦2333基于漫画的重温和新出的老双子外传,在当初脑洞基础上加了很多细节,想写一对青梅竹马到相爱相知、并肩作战、最后生死同在的圣斗士小情侣模范(X)


本文的卡路子是受。天蝎座典型性感可爱。自家用暖男体质,对敌人冷酷鬼畜。死党多,女性方面最受大姐头和小萝莉欢迎。像没有明天一样淋漓尽致地活着,天不怕地不怕,莫名对笛子很听话(X)


本文的笛子是攻,水瓶座典型外冷内热。博学知性书呆攻,撸猫高手,对卡路一见钟情,吵嘴打架冷战不会少,最后以宠溺收尾。基友多,桃花盛。




配角CP可能有:


艾尔熙德X希绪弗斯


阿斯普洛斯、德弗特洛斯双子无差


马尼戈特和教皇赛奇师徒秀恩爱


先代克雷斯托、伊提亚、萨菲利、鲁格尼斯恩怨纠葛多角恋(X)




十八世纪欧洲大背景,原著细节略有出入。


文风有点十八、九世界欧洲古典文学的感觉(X)




所有的人物属于车田老师和手代木老师。他们的错误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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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的病人


 


原作:手代木史织《圣斗士星矢冥王神话LOST CANVAS》


CP:笛捷尔X 卡路迪亚


 


第一话  为你而来


 


四轮马车辚辚地走在山道上。隆冬的希腊虽没有那种凛冽刺骨的寒冷,但雨季降临之前,气温还是很低的。加上这里靠海,山坡上又光秃秃地基本没什么植被,阴沉的天幕下,强劲的海风在车窗外呜呜呼啸,马蹄在铺满碎石的斜坡上频频打滑,有时被风吹得狠了,两匹上好的骏马也会摇晃着凌乱的鬃毛,歪歪扭扭使起性子来。


行至半山腰,大路比较平坦,还是好走的,但是天色很快暗下来,车夫满目望去,荒无人烟的山上似乎连房屋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为即将到来的晚餐而升起的袅袅炊烟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车夫勒住缰绳。几乎同时,车帘便被人拉开了。


“啊!笛捷尔少爷您别出来,外面冷。还没到地儿呢!”


车夫心想乘客大概是误会了,连忙说。


“我知道。”


车内一个男孩的声音回答。


“但是再往后很难走吧,估计你也迷路了。没关系,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上去就成,车费照说好的付。”


“这怎么行!”


车夫是从维也纳雇来的,他把笛捷尔从奥地利一直送到希腊境内,原本说好在雅典的驿站就下车,然而这好心的大叔听说乘客的最终目的地是荒郊野外的山里,不由得替年仅十岁的小旅客担心,坚持要把他送到最后。


“荒山野岭的,你会被狼吃掉!况且你还有那么多行李!”


“没关系。”


话音未落,从打开的车厢门里跳出一个瘦小的男孩,他有着一头碧绿的发,皮肤白皙、眸色如翡翠,身上穿着深棕色的旅行装,敏捷地开始自己扒拉后座的两个大箱子。


车夫忙从前座跳下,替他把箱子搬下车。


“哎哟嘿——这么沉!我说小少爷,你生得如此纤细,怎么可能扛这俩箱子上山!跟大叔开玩笑呢?快回车厢里去!大叔总有办法……”


笛捷尔微微一笑。


“没问题的,相信我。大叔你回城吧!晚了山路不好走。”


很奇怪,他的笑容漂亮澄净,虽然不可思议却有着非同寻常的说服力。那一瞬间,大叔仿佛看到男孩的身后,飘扬着晶莹的、雪花般的东西。


难道下雪了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车夫收了笛捷尔付给的车费,男孩又特别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装着白兰地的小瓶子,说是感谢他沿途照顾。车夫看他出手那么阔绰,举止彬彬有礼,突然想起在维也纳接手这位客人时曾听前面那位同仁说,这位少爷是来自法国的一位尊贵的伯爵之子,去雅典修行的。


什么修行,需要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公子,长途跋涉到这人也不见一个的山里来啊。


这时,从马车已无法行进、只能步行拾级而上的前方山道出现了一星灯火,朝这边浮动。


笛捷尔望着走来的人影,笑道:


“有人来接我了。大叔你可以放心了,快回去吧。”


“哦、哦。”


被催促的车夫也不好再说什么,爬上驾驶座,扬鞭轻轻吆喝,便赶着马车原路返回了。行到几十米开外,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模模糊糊地见笛捷尔确实在和某个人影说话。但是拐过一个弯,再回头看时,笛捷尔、箱子、人影、甚至那灯火都不见了踪影。


山道唯余风声。以及仿佛追随碧发男孩而来的、晶莹的雪花,飘散开来。


等车夫恍然大悟这山里的修行之地,就是传说中女神雅典娜的圣域、而那个碧发男孩正是守护雅典娜、为大地的爱与正义而战的十二名黄金圣斗士之一时,已是时隔数日、回到雅典之后的事了。


 


事实上,这是笛捷尔第一次来到圣域。


五年前,他被确认为水瓶座黄金圣斗士候补、受到前任水瓶座克雷斯托的亲自教导、并在北国布鲁格勒德开始了严格的修行。然而所有的修行,都是在圣域以外的地方完成的。这不仅与水瓶座黄金圣斗士修行所需的特殊环境有关,克雷斯托老师希望他成为一名不仅用双拳、更善能用脑的智慧型圣斗士,在即将到来的圣战中从更多的方面支持、辅佐女神和教皇。所以在克雷斯托的计划里,笛捷尔正式继承水瓶座圣衣之前,并不需要前往圣域,他还是不要分心、利用布鲁格勒德庞大的藏书室争分夺秒地吸收知识、早日成长为理性、博学的男人为好。


然而到底是什么缘故,使尚未继承圣衣的笛捷尔中断读书和修炼,千里迢迢乘坐马车来到这里呢?


笛捷尔回想着师父临行前语焉不详的解释,还是不得要领。克雷斯托只告诉他:有一项重要的使命,非他莫属。


“是什么样的使命?即使师父您也不行吗?”


“没错。”克雷斯托回答,“只有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你,才能肩负这项使命。”


笛捷尔摇摇头挥去满脑袋疑惑。他们正处在穿越伟大女神雅典娜布下的结界的过程中。连续的异空间跳跃令他有些晕眩,眼看精神力一分散,两只箱子就要掉到时空的夹缝中去了。笛捷尔连忙展开第七感小宇宙,将那两只箱子牢牢地控制。


“哟!不错嘛!精神力。啧啧,将来或许不输给阿斯普洛斯或者希绪弗斯。然而,和我家老头子比,还差点。”


在前面引路的少年一头嚣张的蓝发,手指挠挠鼻尖笑着评价。


这位少年正是提着灯下山来接他的人。他叫马尼戈特,口中的“老头子”是指他的师父,也就是雅典娜的地上代言人,教皇。


初到圣域的笛捷尔有一股优雅又克制的傲气。他虽然年龄小,却是现存最年长、实力也最深不可测的传说中的圣斗士克雷斯托的嫡传弟子。克雷斯托至少有五百岁了,参加过两次圣战,论辈分,教皇也得尊称他一声“大人”。


所以笛捷尔在心里掂量,他至少没有必要对马尼戈特示弱。


“抱歉,我初来乍到,还不认识大家——阿斯普洛斯和希绪弗斯是谁?”


“双子座阿斯普洛斯、射手座希绪弗斯。两人都是最早获得黄金圣斗士资格的老大哥。”


马尼戈特豪爽地介绍。笛捷尔默默记住了。


“说到空间能力,阿斯普洛斯那家伙确实不是盖的,据说他穿越这个结界,只要几秒钟的时间。”


而他们至少已经行进了五分钟了。其实黄金圣斗士的最高速度达到光速,且都深谙瞬移等超能力,然而在雅典娜的神之结界力量下再强的超能力也受到限制,故而放缓了行进速度。而这个双子座阿斯普洛斯竟能发挥出如在无结界领域一般的水准,实在不可小觑。可在马尼戈特口中,教皇似乎远远在其之上。


圣域果然强手如林,有趣。


笛捷尔正在校正对此行的看法,马尼戈特忽然绕到他身后,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窜出,好像有无数幽灵,推着笛捷尔不自觉地向前滑行。


“来加点料,哈哈哈!走你——”


“喂!等等啊我的箱子!”


 


在鸡飞狗跳、推推搡搡中,两个少年跌出异空间通道。笛捷尔的箱子发出盛大的响声,摔在一座雄伟的宫殿门前。从豁开的口子中掉落出来全是一本本大部头的书。


“嗬!”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


“哪里来的读书人!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可是圣域,男人的世界!打打杀杀拳脚无眼,你这么乖的娃儿还是回家好好学习呗!”


笛捷尔见他最宝贝的书掉了一地,心疼不已,正想生气地反驳几句,另一个声音温柔笑道:


“别这么说啊哈斯加特,虽然都是女神的圣斗士,然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个性,在这偌大的圣域中也不尽是打打杀杀,而存在着许多需要超高智慧和特殊技能的使命。你眼前这位,似乎将来会成为我们的智囊,最知性的黄金圣斗士呢!”


“哼,那要看他是不是读死书了。”


第三个声音很好听,然而透着十足的高傲。笛捷尔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已经直接向他发问,用流利正确的法语。


“你来自法兰西,对吗?对弗勒里这个人,你的看法是什么?”


弗勒里是目前在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授意下统领整个内阁的红衣主教的名字,掌握着法国实际的行政大权。


笛捷尔想了想,稳健而自信地回答:


“此人对货币有点认知,任用的两名财政官员十分得当。看样子被太阳王挥霍干净的钱袋子,慢慢会充裕起来吧。不过外交上过于保守,我认为他最应该警惕的是玛利亚·特雷西亚的婚姻,那个女人绝非闺中妇人,也不会如他猜想的、选择洛林公爵那个层次的男人作为夫婿,她的志向,至少也该是奥地利皇后吧。”


“……还算不错。”


笛捷尔这会儿才看清那三个人都十分高大,穿着晚宴用的得体服饰。那位上来就出题考他的少年有着一头湛蓝的长发,容貌俊美如星辰,举手投足间透出一位真正十全十美的精英那种高贵和傲气。他就是双子座阿斯普洛斯,时年十五岁,那个粗莽的大个儿是金牛座哈斯加特,声音温柔的自然是性情最和善的射手座希绪弗斯了。


等希绪弗斯过来向他表示欢迎,并一一介绍的时候,阿斯普洛斯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转身先进了身后的宫殿——教皇厅。然后笛捷尔好不容易才和初次见面的同伴寒暄完,才走进谒见大厅,教皇赛奇已在宝座上等候他多时了。


 


“欢迎你,水瓶座的笛捷尔。”


戴鹰翅头盔、穿曳地黑法衣、颈部绕着晶莹璀璨的璎珞项链的老者,声音却意外地慈祥。他让行完礼的笛捷尔走到御座前,拉着他的手端详,同时毫不避讳地将自己未戴面具的衰老容颜展现给笛捷尔。


这个举动让十岁的笛捷尔心安。从这位师父克雷斯托相似的老者身上,他感受到丝毫不见衰退的强大小宇宙,温柔宽广地包容着自己。于是他也坦诚相见。


“克雷斯托老师要我代他向您问好,教皇大人。他说我从您这儿,会得到为什么需要中断布鲁格勒德的修行、提前拜访圣域这个疑问的答案。”


教皇莞尔一笑。


“看来你很在意修行被中断,我的孩子?”


“当然在意。”笛捷尔认真地回答,“其实您称呼我‘水瓶座’令我惶恐,我还没有继承圣衣,只是一介候补生,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然而……”


“你老师没有告诉你,来这儿是为了一个使命吗?笛捷尔。”


“老师说了。老师还说,只有这个时代的水瓶座,也就是我,才能完成这样的使命。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使命呢?”


教皇呵呵大笑。


“别急,我的孩子,你将要在这儿住上几个星期,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地自己去发现这个使命。今晚先让我们一起享受一顿丰富的晚餐,我邀请了你未来的同僚,也就是已经聚集在这个圣域的黄金圣斗士们,你见过他们了,对吗?”


见笛捷尔点头。教皇就转过头去吩咐侍从:


“去请哈斯加特、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艾尔熙德,吩咐宴会厅开席。马尼戈特,你去一下天蝎宫,看看那孩子身体怎么样?情况允许就把他接到教皇厅来,位子安排在笛捷尔旁边。”


“啊?又要我去接小鬼?”


被点名的马尼戈特一脸真倒霉的懊丧,笛捷尔暗笑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小鬼,教皇板着面孔训道:


“你不听我的命令吗?马尼戈特?”


“嘿~~~嘿!”


一名侍卫见状,赶紧拦住正要出发的巨蟹座黄金候补,结结巴巴地对教皇道:


“那个、教皇大人,其实……”


“怎么回事,别吞吞吐吐。”


“其实……”那侍卫鼓足勇气,“其实卡路迪亚大人跑了!”


“什么!”教皇差点从御座上跳起来,“何时之事?”


“吃、吃过午饭后没多久,侍女们去收拾餐具时候发现的,餐盘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有卡路迪亚大人的留言,就三个字:‘我去也’……”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报告!”


那侍卫苦着脸:


“因为卡路迪亚大人偷跑出去玩不是第一回了,前几次他在外面玩到肚子饿了就会回来,所以这次属下们也没特别在意。直到天黑了才发觉不对……已经动员各宫所有侍卫展开搜寻了……”


教皇越听越懊恼,按揉着紧锁的眉心。笛捷尔听见他自言自语道:


“这下糟了。那孩子,显然是偷听到我们谈论他的心脏对那个禁术产生的排斥反应非常强烈,可能熬不过这一关,所以想离开圣域……”


“可是师父啊。”站在另一侧的马尼戈特插嘴,“就算那小鬼想跑也没那么容易,女神雅典娜尚未降临,十二宫有多处是封印状态,小鬼还没受过训,不可能穿越这重重的结界啊。”


“话虽如此,他要是迷了路我们也难办。”教皇想了一会儿,招招手,“马尼戈特,你过来。”


师徒俩咬了一会儿耳朵,蓝色短发的少年便先行告退。而教皇带着笛捷尔,则前往宴会厅。


 


晚宴的丰富程度令人吃惊。当熟悉的餐前汤上桌时,笛捷尔一度怀疑,教皇是顾虑到他这个贵族之子的饮食习惯,才命人特别烹制了一桌法式菜肴。但是他很快警告自己不要太感觉良好了。


“不会吧……”他自嘲道,“克雷斯托老师曾说:饮食太精致,对战士的体格塑造并无益处。我们在布鲁格勒德,跟大部分北方的农民一样,吃的是黑面包和只加盐烤的肉,喝烈酒。”


教皇赛奇见他有些拘谨,猜出了他的想法,因笑道:


“克雷斯托那个老顽固,一定是怕把你惯得太娇,故意用粗糙的生活磨练你罢了。其实对于圣斗士而言,并非吃得多、吃得饱就能长得强壮,每餐应该进得准时、适度、营养分配合理,从这层意义来说,目前配菜最合理、系统最完善的就是你家乡的法国菜。所以我的孩子,你尽管吃。你的同伴们平时也是习惯了吃这些的。”


布菜采用正宗的“法式上菜”,也就是在汤用完以后,所有菜肴一起摆上餐桌。按照顺序,先上鱼、再上肉,热气腾腾地装在雪白的瓷盘里。接着穿插一小碟烧烤,最后以甜点和蔬菜收尾。从法国宫廷请来的厨师精确地计算每位食客的用量,菜肴都是分成两份,围着长长的餐桌对称摆开,锃亮的大银匙和瓷盘叮当作响。年轻的黄金圣斗士们一丝不苟地围着餐巾,安静地等待主位上的教皇发话。


“感谢大地和神明赐予我们丰盛的食物。”


赛奇缓缓说道:


“今天是笛捷尔第一次和我们一起用餐,所有人谨遵礼仪:食间不言语、盘中无剩余,让我们从饮食中获取战斗的能量,直到无幸再享受它们的那一天。”


整个用餐过程中,笛捷尔左手的位置都是空着的,他忍不住好奇,问隔座的希绪弗斯。褐发的射手座笑道:


“是天蝎座卡路迪亚。那孩子身体不太好,一般不在这里吃饭,教皇今天本想让他来,料想你们年龄相当,一定能谈得来罢。刚才马尼戈特已经去接他了。”


可是直到甜点都吃完了,那个位子仍是空着,而教皇弟子马尼戈特也不见踪影。这里的规矩是严格遵守用餐时间、不提供过时的餐点,赶不上餐点的人,要么在自己宫里开灶自足、要么就饿肚子。


果然撤盘子的时候,笛捷尔听见教皇皱着眉头指示:把马尼戈特那份留下来送巨蟹宫,卡路迪亚那份就不要留了。


笛捷尔吓得吐了吐舌头,心想:那家伙不知道病歪成什么样,又爱耍小性子,这下要吃苦头。话说回来到底为何,要让一个有病的孩子当圣斗士呢?他真的能熬过残酷的训练吗?就算熬过,上了战场又将如何呢?


笛捷尔很快无暇胡思乱想,因为晚餐后,教皇就把所有人召集在偌大的起居室里,亲手沏茶给他们喝。以烧得暖洋洋的壁炉为中心,少年们或坐或站,品尝着上好的锡兰红茶、三两成群地说话,时而会静下来聆听教皇和他们中的某个谈论训练、圣域的事务、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大事、或者讲述前次圣战的故事。这情景,倒也与当时欧洲知识分子家庭晚间的起居室没什么分别。


甚至室内的摆设也大同小异。不过,作为雅典娜女神所统领的世界的中心,教皇厅各个房间的内装风格既非欧洲宗教世界时下流行的那种华丽夸饰的巴洛克风、也非笛捷尔熟悉的法国贵族们雅好的洛可可式沙龙风,仔细看却更类似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那些人文主义者的起居室:墙上绘着壁画,角落里摆着希腊神祗的大理石头雕,桌上地上都是哲学、文学、自然科学的典籍。


唯有中央一座钢琴的存在显得有些穿越。那个年代钢琴是个时髦货,拥有一台钢琴、而且是琴箱盖上绘着风景彩绘的钢琴这件事本身,就彰显着主人的财富、气度和学识,就像约翰内斯·维米尔画中那些品味高雅的荷兰富绅一样。


笛捷尔在法国的家中自然是有这样一台钢琴的,然而他很惊讶这种战士们居住的斯巴达军营般的地方竟也允许这样的娱乐。他不自觉地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如同上好美玉一般嫩绿的琴盖。


“给我们演奏一曲,孩子。”教皇慈祥的声音说,“或者你更愿意,一展你的歌喉?克雷斯托信中说过你在布鲁格勒德宫廷与领主的儿子表演duetto的事。”


笛捷尔红了脸,嘟囔:


“老师怎么连这个都说了……”


“我来给你伴奏吧。”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过来,优雅地在琴凳上落座,是双子座阿斯普洛斯。


笛捷尔明白再推却就显得忸怩了,因与阿斯普洛斯耳语了几句。少年点点头,打开琴盖,取出胸袋里的洁白手绢轻拭了一下琴键。


这是个信号。刚刚还很嘈杂的起居室瞬间安静了。


阿斯普洛斯修长的手指抚着交错的黑白,蔚蓝色的长发与晚宴礼服的后摆像个国王似的在身后铺开。笛捷尔站在他身边,闭上眼睛聆听前奏,静谧和谐的音符,如脚步轻缓的驯鹿、在一个寒冷的早晨,走过森林中皑皑的积雪。


在布鲁格勒德,他和尤尼提最爱唱这首歌,瑟拉菲娜为他们伴奏,每每令领主及其客人心醉神迷。不仅因为两个孩子清澈无杂质的歌喉,更因为,这首亨德尔的名作《Ombra mai fu》咏叹的是北国人最渴望的春天。


绿叶青葱多可爱,我最亲爱的枫树,


你照亮了我的生命!


雷鸣、闪电或暴风雨,都不能侵犯你恬静的幸福,永远再不必骇怕强烈的北风!


从来没有一片大树荫,有这样可爱和美丽,


 


一曲终了。众人尚在回味,还没来得及为歌手爆发如雷的掌声,窗外发出一阵显然是来自屋顶的哗啦啦的声响,紧接着“砰”地一声,像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琴音倏然断绝。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两位黄金圣斗士,以迅敏的反应光速移动至窗外,忠诚寡言的艾尔熙德守在教皇身前,哈斯加特保护着年龄较小的候补生们。


“怎么了?”


教皇并未从座位上挪动,反而镇定地饮了口茶,淡淡地问。


“教皇放心,并非敌袭。”


传来希绪弗斯的声音。众人闻之,纷纷解除临战态势,不过大家都在探头探脑地等着两位侦查者回来。


十岁的笛捷尔挤在大个子哈斯加特和威武英挺的艾尔熙德之间,此时尚且浑然不知,他将要迎来与此生命运相缠的重要之人的相会。


辉煌的灯火映照着阿斯普洛斯高大的身影,这个适才一展高超琴技的年轻人转瞬又显示出精英战士的训练有素,大步走进房间,手中抱着一个用他的外套严密包裹的人。


“教皇,是天蝎座卡路迪亚。他不知道为什么躲在屋顶上,摔了下来,应该是发病了。属下刚才紧急处理了一下,烧得很厉害。”


衣服拉开,一张潮红得不正常、五官都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的幼稚的脸出现在笛捷尔眼中。


 


“这就是你的‘使命’。”


教皇说。


笛捷尔恍恍惚惚地,被教皇拉着手,手掌贴在那个男孩剧烈起伏的赤裸胸口上。


好烫!


就像裸掌置于火上炙烤,那细嫩的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活跃地一跳一跳,舔舐着手心。


笛捷尔吓了一跳,忍不住缩手,却被教皇牢牢按住了。


“笛捷尔,燃烧你的小宇宙。”


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焦急而恳切地道:


“这孩子有心脏病,发作起来心脏就像火焰灼烧一样痛苦。而只有你那接近绝对零度的冻气,才能帮助他。”


“可是……教皇大人……”


冰原战士的冻气,是用来杀人的。一旦施展,冰封千里,所有生命活动都将停止,坠入寂静的永眠。


笛捷尔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冻气还可以救人。


他担心地低头看着那个男孩,他的嘴唇已经烧得干裂,瘦瘦的小脸连显示痛苦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还紧紧攥住胸口的手指、身体狠狠抽搐了几下后忽然静软下来。眉宇也渐渐松开了,表情变得恍惚而安详。


“不好!他不行了!快点!”


教皇大吼,


“卡路迪亚!坚持住!地狱可没有苹果吃啊——!!”


来不及犹豫,笛捷尔集中精神,施展克雷斯托老师传授的冻气,在教皇的导引下,源源不绝地输入卡路迪亚的胸膛。


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当笛捷尔感到自己的冻气即将耗尽时,卡路迪亚的手指忽然动了动,乱糟糟的头发下面一双眼睛蓦地睁开了,刚好和笛捷尔四目相对。


这个男孩虽然脸脏兮兮、衣服邋邋遢遢的,但是眼睛好漂亮啊!


笛捷尔想着。


就像贵族们最珍爱的纯净蓝宝石一样,sapphire。


“喂……你,莫不是天使,终于来接我了?”


笛捷尔嘴角抽搐。老教皇笑道:


“看来活了,说胡话呢——马尼戈特,给我把他踹醒!”


“遵命!师父!”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马尼戈特一听乐了,调整好姿势抡起一脚踢在卡路迪亚的胯骨上。


“哎哟!”


刚才还跟死人一般的男孩,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起来。教皇拉着笛捷尔,喊着“一、二、三,撤!”两人同时收回了小宇宙。


“饶了我呗教皇大爷!你下手好狠!”


孩子站起身,活动活动四肢,抓着琉璃色的一头乱发。明显的一脸不高兴。


笛捷尔累得全身脱力,见这家伙竟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似的,不由一阵黑线。


还以为是个如何多愁善感的病弱之辈,原来和马尼戈特是一个调调。


教皇脸阴沉阴沉的,背着双手转身。


“天蝎座卡路迪亚,你给我跪下!”


卡路迪亚正在为刚才那一脚私下向马尼戈特展开报复,两个蓝发小孩拳打脚踢闹成一团,吐了吐舌头过来乖乖跪好。


“你今天一天跑哪儿去了?”


“嗯?”男孩毕竟刚从鬼门关回来,脸色苍白、额上还流着虚汗,身体不由自主地打晃,但他却笑得一片爽朗,好像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似的。


“我吗?我吃了午饭,出去晒了晒太阳……又吃了两个苹果……然后爬上星楼玩了一会儿……”


“什么!星楼!星楼是圣域的禁地除了教皇和占星助手都不能上去女官难道没有教你吗?”


“我知道啊!”眼看温文儒雅的教皇快被气出中风来了,卡路迪亚连忙摆手求饶,“可是我又出不去嘛教皇大爷……其他地方我都玩过啦。除了星楼……”


难怪翻遍了整个圣域都找不到。教皇忍耐着又问:


“你是怎么上去的?”


高耸入云的占星山,没有山道、没有云梯,是浑然天成的险境,若非修为有成的黄金圣斗士,还没有那么容易上得去。


卡路迪亚讪笑着,慢慢伸出两只手。站在一旁的笛捷尔清楚地看见那十根手指和他的鞋子上,都沾满了泥……


教皇无话可说,挥挥手道:


“好了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大家也累了。希绪弗斯,你带着笛捷尔和卡路迪亚,今晚就在教皇厅安寝,其他人各归各宫。”


 


趁希绪弗斯还在听教皇吩咐的时候,名叫卡路迪亚的男孩走向笛捷尔,友好地伸出脏手。


“你好。我叫卡路迪亚,那个……嗯,谢谢你。”


笛捷尔看了眼那只黑乎乎的手,没有动,只是简单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卡路迪亚见状不自然地抽回手,挠着鼻尖。两人僵硬地面对面片刻,突然蓝发的男孩咧嘴笑了。


“你很厉害啊,笛捷尔!从来没有人能这么快治好我的病,除了那个老头子。”


“老头子?”


笛捷尔微微皱眉。卡路迪亚大咧咧地续道:


“是啊,一个胡子长得拖到地上、眼睛鼻子都被皱纹挤得看不见的很老很老的老头,穿得有点像……要饭的……哈哈,不过那会儿我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很老很老的老头……笛捷尔一惊:莫非是克雷斯托老师?


他连忙问:


“你说的那位老爷爷,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嗯!我觉得他哪里都很奇怪!他碰到我那会儿呢,我就跟刚才一样正好发病。真倒霉啊,那时我刚从孤儿院跑出来,玩得正开心呢,这麻烦的老伙计估计嫉妒了,就吵吵嚷嚷地不让我享受人生……”


卡路迪亚笑着拍拍胸口:


“这老伙计生来就跟我作对啊!托它的福我爹妈在我刚出世那会儿就不要我了,一个修女把我捡了交给孤儿院,他们养到我十岁也不想再养我了,因为医生说再怎么花钱都没用,早晚要死的。”


笛捷尔听了有点动容。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跑出来了啊!呆在那里干嘛?我要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好好享受。没想到刚出来就发作了,碰巧遇见了老头子,他治好了我,用……呃,好像跟你刚才一样的办法?”


“是这样吗?”


笛捷尔举起右手,掌心向上,空气在他指掌之间迅速冻结成多棱的冰花。


“哇~~~~好漂亮啊!”


卡路迪亚的小脸亮亮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美好的东西。他孩子气地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那些晶莹的冰花。


两个孩子靠得很近。卡路迪亚脸上的脏污笛捷尔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后退,他忽然觉得这个蓝发男孩的侧脸,就像被污泥一时遮住的珍珠一样。


那么干净。那么耀眼。


卡路迪亚玩得兴起,手指一弹,一段猩红色的指甲亮了出来。笛捷尔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天蝎座黄金圣斗士的象征。


暗红的光芒散发着巨大的热量,却不能轻而易举融化冰原战士特有的冻气,然而两种颜色的小宇宙碰撞,样子倒是格外好看。


“看来你们很合得来嘛。”


教皇赛奇笑着向他们走来,后面跟着射手座希绪弗斯。


“那就好。因为我想,以后的人生你们将相伴度过,一起在这里生活、学习、训练,甚至共同踏上战场,为女神雅典娜的信仰而战。你们要互相帮助、彼此回护,因为能够平息卡路迪亚的心脏高温的,只有你——笛捷尔的小宇宙。而有了水瓶座的帮助,卡路迪亚就能像历代天蝎座一样成为圣域首屈一指的勇猛战士。笛捷尔,这就是我和你的老师托付给你的使命,你接受吗?”


“是。笛捷尔遵命。”


碧发男孩单膝下跪,恭敬地说。


教皇满意地点头,拉起两个孩子的手,叠在一起。


“卡路迪亚心脏上有克雷斯托施加的禁术,我想你老师在决心救他的一刻起,就认定这个使命非你莫属,这也是你继承水瓶座圣衣前一项重要的修行。可不要大意了哦,笛捷尔。对了,在你的水瓶宫整修好之前,你们俩就暂时住在这里吧,还有一些关于这个疗法的具体细节,本座慢慢教给你。”


搞了半天,原来是要我当这个人的家庭医生啊……


笛捷尔望着朝自己做鬼脸的“专属病人”,忽然产生了一种被老师和教皇联手坑了感觉,耗费了大量冻气的身体更疲软无力了。


那时,年仅十岁的笛捷尔还不知道,他和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漫长的斗争史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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